《傻柱》：由极致到真实
何雨柱和许大茂之间还有很多中间人物，也可以说灰色人物。都有毛病，有私心和算计。干起坏事来也很极致，阎家和刘家的几个孩子坑起爹妈来毫不含糊。他们的特征养成于他们的父亲：二大爷和三大爷。二大爷官迷而短视，三大爷算计而吝啬。但灰色人物总还良知未泯，接受感召和劝化，终究是回到了善良和互助的街坊文化中。
《傻柱》用极阴和极阳的手法，描绘人性的色谱。傻柱和秦淮茹（郝蕾）是极阳，从他们身上你能看到老北京的传统美德，能看到人类决定向善的时候能好到什么程度。许大茂，以及刘家和阎家孩子犯坏的时候是极阴，从他们身上你能看到胡同串子的全部恶习，以及人类猥琐和阴损起来能坏到什么程度。
极阴和极阳按说是很难取信于人的。但《傻柱》偏偏把极阴和极阳做出了真实感。
编剧王之理熟悉胡同和大院里的游戏规则和话语体系，了解年代中人的细密心思和苦乐哀伤，他写下了一个由逼真的生活细节、地道的北京方言和生动的人物关系组成的故事。导演刘家成也是京味电视剧的行家里手，他用准确的镜头语言把剧本里的一台鲜活转化成影像。而以何冰、郝蕾为首的演员们吃透了剧本，奉献了行云流水又彼此激荡的表演。当然，服化道摄录美的贡献也不可轻忽。
《傻柱》写人状物不粉饰。人际关系该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，峥嵘之世里该怎么活就怎么活。秦淮茹为了养孩子，长时间在傻柱身上“占便宜”，并且搅和人家恋爱、成家的可能性。贾张氏担心自己老无所依，使出“摆灵堂”的大招毒计，成功阻止了媳妇秦淮茹再嫁的念头。阎家父子在投资饭馆的股份问题上几番拉锯，亲情和辈分成了谈判的筹码…
人都是自利的。人谋事和处世都有自己的逻辑。在短缺年代里，没有精打细算甚至死皮赖脸的本事，有些困难户就是活不下去。在告密成风、人际关系紧张的岁月里，亲情这张纸有时候就是经不起蝇头小利的一戳。对于这些不无刺痛感的并不遥远的事实的书写，正是创作者的良知和功力所在。
然而这不是全部。总有人能超越俗世的计算和不堪，在寒冷的时节释放光和热。如果说许大茂是宵小之辈发挥到极致的产物，那傻柱就是传统文化中的嫉恶如仇和急公好义发挥到极致的产物。当然，他也不缺斗争策略和做人方圆。
有了这些，极阳、极阴和灰色人物的心理动机就有了，举止做派就活了，呼吸和温度就附体了。就算他们做出了圣贤和禽兽才能做出的事，也不过是在顺畅的人物逻辑上的小小发挥，不至于生硬到无法下咽。戏剧就是这样，当你的日常书写和铺垫异常扎实的时候，观众就可以相信你神性的一扬或者兽性的一跌。他们甚至盼望这样的极端人物出现，展开壮丽的交锋和对撞。
审美体验是私密的，优劣评判是主观的。但审美和评判仍然有一些基本的标准。《傻柱》有地道的民间风情，入微的人性体察，精彩的戏剧冲突，温暖的情感输出，它毫无疑问是一部难得的现实主义佳作。
如果说有缺点，就是太长。现在所有的电视剧都长。被畸形的市场供需关系绑架，不长就无以回本。但长了就会有生硬的桥段进入，就会有拖沓的节奏横生。相对来说，《傻柱》在这方面的问题并不突出，只是未能完全免俗。长度牵涉到电视剧生产要素的定价等深层问题，需要全行业踏下心来慢慢解决。
（本文原载于《人民日报》11月3日“文艺评论”版）
【文/李星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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